严凤英去世后,丈夫王冠亚再未续娶:上哪儿还能找到她这种好女人
1968年4月8日凌晨两点,合肥桐城路3栋302的窗口还透着微弱的灯光。屋里,严凤英靠在床头发着冷汗,嘴唇发白。门口的春风还带着暖意,可她额头的冷意却一刻未散。王冠亚在黑暗里被低低的呻吟惊醒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又急又怕,“凤英,怎么了?”她只是摇头,没有多余力气开口。医务室值夜的年轻军医闻讯而至,血压计刚放到严凤英的手臂上,指针已经跌到令人心惊的位置。军医抬头朝王冠亚轻声说:“情况不妙,马上转院。”有人快步跑去借平板车,有人去开介绍信,乱哄哄中,严凤英抓住儿子王小亚的手,气若游丝地嘱咐:“听爸爸的话,照顾弟弟。”话音极轻,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少年的记忆里。凌晨四点,王冠亚拿着盖好公章的证明冲进病房,却只见到妻子苍白的面庞。38岁生日前五天,黄梅戏台上的一代名角走完了短暂的一生。消息传开,安徽省黄梅戏剧团一片沉默。舞台上曾经转动的彩灯熄灭,后台挂着的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海报却依旧明亮,好像在提醒人们:那个唱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的女子,再也回不来了。
王冠亚那年39岁,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。老同事、邻居、甚至亲戚,都劝他再组家庭。他抬手指向墙上那帧黑白照片,嗓音低沉:“上哪儿还能找到她这种好女人?”这一句,后半生说过无数次,但语气一次比一次平淡,像重复的旁白,却从未改口。1956年夏天的排练厅,是两人第一次真正交谈的地方。那时剧团决定排演新编历史戏《王金凤》,导演刚从南京前线歌舞团调来,叫王冠亚;主演自不用说,是名声渐起的严凤英。初见时,王冠亚被她的清亮嗓音震住,心里嘀咕:“这样的声腔,一开口就让人服气。”排练紧张,常常凌晨散场,两人并肩走出戏楼,路灯昏黄,汗水蒸腾的热气还未散尽,却已互相读懂了眼神。剧目首演大获成功,剧团庆功宴上有人半真半假地起哄:“王导,该向严老师敬杯喜酒!”笑声里,两个年轻人红了脸。不到一年,他们领了结婚证。这段婚姻并非一帆风顺。严凤英曾有过两段失败婚姻,还带着儿子王小亚。有人私下议论,“名角的过去复杂”,甚至把流言塞进王冠亚的耳朵。可他一句“戏里唱的都是人心,看清了就好”,便堵住了所有微词。他接纳王小亚视如己出,直到小亚成年才知道自己并非血缘所生。第二年,小儿子王小英降生,一家四口挤在80平方米的单元房里,日子虽紧,却比《女驸马》的锣鼓点更热火。严凤英演出归来,常把戏服往沙发上一丢,抱起孩子就唱一句“果然是天配良缘”,孩子们拍手叫好,屋子顿时像舞台后台一样闹腾。
不幸的是,1960年代中后期的风向骤变,文艺舞台上“旧戏、旧人、旧风格”成了批判靶子。严凤英的光环一夜熄灭,排练厅的木门紧闭,她被勒令交代“问题”。有人记得她顶着烈日站在院子里,汗珠顺着台口勾勒的眉毛往下淌,却仍努力保持仪态。王冠亚在旁边干着急,他试图解释“黄梅戏是民间艺术,没有阶级帽子”,可那时谁又敢多说一句?压力越积越重,身体被拖垮,精神也在消耗。1968年春天,她常说胃里像揣着石头,却又不敢轻易请假。直到那个夜晚,身体再也支撑不住。
妻子去世后,王冠亚把全部心血都放到整理遗稿、编写传记、复排经典上。他一遍遍翻看《天仙配》的老照片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台词、唱腔、身段,还有旁人看不懂的个人感受。有人劝他重回导演岗位,他摇头,“我要留下她的全部线条,不能丢。”1980年代中期,他牵头拍摄十集电视剧《严凤英》,为了还原细节,专程跑到安庆乡村拜访老艺人,翻遍县志、报刊、演出记录。拍摄结束那天,王冠亚在片场站了很久,工作人员说灯光费得关了,他这才缓缓离开。那年他已经60岁。时光推到2013年,84岁的王冠亚病重入院。病房窗外是连绵雨季,他看着窗框淌水,慢慢合上眼睛,只留下一个愿望:和妻子合葬。儿子们知道父亲难舍那段情分,四处奔走寻找合适地点。合肥、安庆两地公文来回,手续一拖就是几年。2018年春末,王小英在大蜀山文化陵园的梅树下放下父亲的骨灰盒,长叹一口气——这片土地曾为母亲设衣冠冢,如今终于让父亲在旁边守着。墓碑不大,碑文只刻下两行:王冠亚,一九二九——二零一三;严凤英,一九三零——一九六八。简单到不能再简单,却挡不住来访者在碑前驻足。花圈颜色渐旧,再换新的时,旁边往往还会摆上小小的戏票。
不得不说,黄梅戏靠的是一嗓子唱腔,剧中的情爱却因戏外的一双深情眼睛得以恒久。有人问:“真有一生一世吗?”答案或许就在那句重复了几十年的老话——上哪儿还能找到她这种好女人。